听听笔译员的心里话-否唤笔译队伍热情

外国语大学高级翻译学院翻译实训中心专业译员，外国语大学高级翻译学院10级在读博士生，专业方向为翻译教学。曾参与联合国文件、国家新闻办公室系列外宣文件、美国杂志《今日中国文学》书评栏目翻译等多种不同的笔译实践项目，担任译员、译审和项目管理等不同角色。

2011年1月至2012年2月期间，曾与姚锦清教授一起带领和组织上外高翻学院34名MTI笔译学生完成107万字的《董浩云日记》大型中英翻译项目。研究生时期曾受译林出版社委托完成译著《别让毒素害了你家宝宝》。

小人常戚戚，君子做翻译。

少壮太努力，老大做翻译。

商女不知亡国恨，一天到晚做翻译。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正在做翻译。

葡萄美酒夜光杯，喝上几盅做翻译。

月落乌啼霜满天，翻译没完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半夜还在做翻译。

朝辞白帝彩云间，万字翻译一日还。

垂死病中惊坐起，今天还没做翻译。

人生自古谁无死，来生继续做翻译。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做翻译。

这是网上流传已久恶搞翻译的段子。如此调侃博得满堂大笑，道出了笔译工作者的心声，真是“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但专业笔译员的生活真有如此悲壮吗？为此，笔者采访了外国语大学高级翻译学院翻译实训中心专业译员蔬洛嘉鱼，听她讲讲专业笔译员的心里话。

译之初始

问：请简单介绍一下您的教育背景。

答：本人本科时是英语专业学生一枚，当时对笔译的感官仅停留于林纾、张培基。大三时也上过翻译课，老师一丝不苟地教我们关于名词性从句、介词、状语等的“翻译技巧”，明明头头是道，系统缜密，但神奇的是这几年做翻译实践时没有一次想起过。这门课我老拿不了高分，因为总是手痒增增删删，貌似严重violate严复老先生的箴言啊。

研究生保送到上外高翻，本来intent很简单，只想从郊区搬到市中心而已。谁知道这casual decision让我在高翻学院遇上了各路口笔译牛人，其中包括译坛奇葩姚锦清教授，他让我明白原来我当初的增增删删只是潜意识地出于要“说人话”的原始愿望而已。从此由他领我走上专业笔译的道路。

问：您从事专业翻译实践多长时间？主要翻译领域是哪些？翻译量和审校字数大约多少？

答：从2009年3月开始做翻译实践，到如今已快4年。翻译字数没法精确统计，但保守估计已超过80万字（中英文字数一把抓啦，实在没办法细数），审校字数超过100万字。

翻译领域千种百样，主要集中在联合国文件、国家政府外宣文件、公司商业简介、商业法律文件等，也会翻译小文艺的文学书评，比较独特的项目有笔迹鉴定组织的试卷（笔迹鉴定原来是门高级技术活哦），还有简洁含蓄程度不输唐诗宋词的风景视频字幕。最大型的项目是担任《董浩云日记》的审校，原稿107万字，历时14个月。

说到每天的工作量，很多译者都在大吐苦水，这个说“两天8000字司空见惯”，那个说“一天1万字毫无压力”，一个比一个壮烈。我想说的是，这种现象虽然普遍存在，但其实是不合理的，是翻译市场不规范的负面产物。我无法想象以这样的神速能产出如何质量的译文。以我自己来说，我一天最多处理1500-2000字的普通项目（例如公司简介等），对于一些重复性比较大的项目（例如联合国文件），若借助翻译软件，最多也就2500-3000字了不起，因为还要在互校和通读等环节上下功夫，再多不能。

或许有童鞋会说我也是情非得已才承担那么大的工作量，客户的催促、中介的剥削、价钱的低贱，哪样哪样不教人向现实低头啊？I know I know，我只想说千万不要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否则这种严重扭曲的状态会一直延续下去。翻译市场规范化不是一句空话，要靠每一位行业人的努力。身为译者，我们必须在条件允许下争取多跟客户做沟通，甚至对其进行教育。同时要坚守自己的职业原则，一方面确保译文质量，另一方面学会跟客户沟通和讲道理，实在不行只能拒绝客户的无理要求。

问：请您描绘一下专业笔译者一天的工作状态是怎么样的？

答：这问题我就不详细回答了，因为我情况有点特殊，我是一边读博一边参与翻译实践项目的，不是专职只做笔译。基本上是同时进行两件最耗脑子的事情啦。燃烧吧生命！哈哈！

译之成长

问：您认为专业笔译者要具备什么样的素质？这些素质是如何培养起来的？

答：1、比较好的中英语言能力，我发觉蛮多人学了十几年英语还是一点都没抓住英语的味道，蛮可惜的，一做汉英翻译就完全乱套。中文也不要忽视啊，微博上多了绝对容易损害母语能力。有空还是多回头看看钱钟书林语堂吧。不过有一点我要强调，若能以正确的方法做翻译，绝对能反方向地促进双语能力。

2、中英思维转换能力，或者说“翻译sense”，这个有点subtle，有机会再细说。

3、极为快速的学习能力。

4、天马行空的脑袋+坐得住的屁股。

5、团队合作精神，像Sheldon Cooper这类人可能可以做个超牛的口译，但绝对不会是个好的专业笔译。

问：做专业性的翻译，比如财商法经的翻译，没有专业背景怎么办？

答：如上所述，做专业笔译的童鞋必须有极为快速的学习能力，或者说要有一种超群的演技，把你扔到一个场景中就能瞬间入戏，演的跟真的一样。在这发达的信息时代，其实每个专业译员手头上都有一套acquire and digest information的“秘笈”，除此之外他们还会有较好的语境推断能力，寻找专家解答的路径，还有主动跟客户沟通了解的精神。综合这些，要搞定大部分的专业文本还是可能的。

但我并不想神化译员的能力，对于一些非常非常专业的文本，例如医学论文、十分高端的技术手册等，不一定每个人都能胜任。我们的遵守的一条职业道德原则就是，对没把握做好的文件，即使客户开出金价，也坚决不接。

问：前面两点提到的问题在MTI研究生的学习中可以解决吗？

答：其他学校的MTI我没呆过，不敢说，但在上外高翻MTI，学生肯定都有机会碰触到这些问题。但我想强调一点，有些童鞋会习惯性地一直问学校能教我什么，能提供什么，事实上，学笔译90%还是要靠自己去做、去想、去悟。一个好的MTI教学单位能做到的只是灌输一种正确的专业翻译理念和提供一个良好的教学和实践平台。这一点，相信上外高翻MTI是领先全国水平的（甚至全球？哈哈，因为是Chinese-English language pair嘛）。

译之苦乐

问：翻译实践中最头痛的事？

答：其实真的也还好额，我比较头痛的是读博和做研究，嘻嘻。

真的能谈上棘手的应该是遇上不专业的客户吧，有的由于客户内部管理乱套，把原稿翻来覆去改了又改，给的时间又紧；有的请个专八学生来审批我们的稿子，说这里的“吹响了号角”没翻，那里的废话空话套话没翻，真是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

But anyway，我们还是会尽力与客户交流的，可幸的是有不少客户已成功被我们教育了。现在有的客户在委托翻译任务前，会先自行列好一个详细合理的时间表，跟我们沟通好后再启动项目，这样对双方都是很有好处的。

问：翻译最大的乐趣是什么？

答：其实从来没想过这问题，因为I just love it! 以前也在不少挺好的企业做过实习，但一圈下来还是觉得做专业笔译舒坦，适合自己。

不过还是举个具体例子吧，有时原文是逻辑紊乱、花里胡哨的中文，看了心烦，我就死活把它的线索拉直，换上简洁清新的plain English，满足感大大滴。当然，这些调整都会考虑到translation brief 和target audience demand，并非胡乱大刀阔斧。

举另一个例子，翻译“逼”着我学习五花八门的知识，若能融会贯通到生活中，乐趣多了去。例如联合国文件翻多了，自然对持久性有机污染物有所了解，在买家装材料就能跟店主显摆两下了，哈哈。还有跟朋友们聊天，不管说到哪个领域，多多少少都能谈些见解来，尽管不见得深刻（所谓瞬间入戏也）。

有时候收到客户的好评，知道自己的努力使一项有意义的交流得以顺利进行，或者看到自己的译文被印成实物，满足感是更大哟。再吐糟一句，现在我国有很多形式非常精美的宣传手册，但里面的英文有时真是no law straight see。作为译者我们有责任改变这种现象！

译之未来

问：作为一名专业笔译者，您对专业笔译的发展前景有何认识？

答：现在很多人都说翻译市场混乱不堪，做笔译就是码字民工，收入低工作强度大枯燥无味珍惜生命远离笔译什么的。我倒是觉得有危才有机，在一片混沌中你应该看到巨大的改进空间和潜力才对。

我相信专业笔译者的发展会是十分光明的，原因非常简单，这个世纪中国崛起，与国外交流是必然的。有交流就有翻译，要成功地交流就要有高质的翻译。现在我们不少客户都是曾经以80元千字的价钱请翻译，结果撞到头破血流才懂得“an inadequately translated document defeats the purpose of translation”的道理，我相信以后会有越来越多这样满面是血、回头是岸的客户（场面有点血腥了），也会有越来越多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好译员。

在加拿大、英国等西方国家，笔译员（无论是in-house还是freelance）都是颇让人艳羡的职业。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中国也会如此。偷偷爆个料，其实千元千字这样的价格水平在一小撮高端translation providers中已存在了好几年，做得好的笔译员，收入不会比部分in-house interpreters或外企白领差。

问：对那些有志学习MT的同学或者专业翻译爱好者，您有什么建议？

答：有志考MT的同学，选个好学校，因为好学校才能把你引上正确的轨道，考上后别荒废这2-3年，努力学习天天向上。

关于备考，我发现有小部分童鞋总会一脸哀怨地问应该怎样复习，好像没人告诉他他就啥都干不成一样，我想说这样有点弱哦，真正的牛人应该早就在网上搜罗到一大堆考研经验、历年真题什么的了，甚至把相关老师的生平底细都揪出来了。Believe me，只要你有心去找，这些都能找到。

最要不得的就是都还没开始尝试，就只想从别人那里拿到现成的“金钥匙”。这些不是能力问题，而是态度问题，而后者更重要。能做好笔译的，必定是个主动的solution finder和一个积极的doer哦。

蔬洛嘉鱼用幽默诙谐的笔触向我们展示了一个专业笔译员的工作状态。笔译工作既非敲敲键盘日进斗金，也非一日万字悬梁刺股，而是苦中有乐，苦中作乐。真正热爱笔译的人自然可以畅游其中，发现无尽的宝藏。还有，我们从她的描述看到了专业译者对待目前市场乱象始终保持着一种积极态度。的确，与其埋怨现状，消极怠工，还不如主动出击，从自身做起，make a little difference every day。